七十年代的故事,想不好听都很难。
张楠叔叔是我爸爸的初中同学,因为身材高大,文革期间被挑到学校红卫连。57年被打成右派的张父不愿意了:“哪朝哪代有过学生打老师?这书没法读了。”辍学之后的少年跟着在电台工作的叔叔学了半年无线电,东晃西晃回到学校,已经比别人大了两岁。
一次大考后班主任把张叔叔找去:“学校研究过了,你这样的超龄生必须退学。”原本兴高采烈的他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,这次考试他各科平均97.5分,却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坐在中学里参加考试。
四十年后当年的师生在饭桌上聊往事,讲起这段时,已是谙熟世事的中年人的张叔叔突然有点异样。我转头看他,一贯沉稳的他扬着手臂,情绪激动。是想起了右派子女给他少年时带来的羞辱?是想起了中学辍学后下乡、做工、在农村、家和父亲关押的牛棚间往返奔波的辗转岁月?是想起了高考政审不通过,此后便与书本无缘,在人生道路上风吹日晒,在社会转型中夹缝求生,四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,只留下发白的鬓角和满脸的皱纹?
宜宾是长江正式的起始之地,岷江和金沙江在此合二为一,往下游一千公里便是苏轼写下后赤壁赋的黄州。江流有声,断岸千尺。多少人在这江边生活过无力过,愤怒过痛苦过,我闭上眼,唯一能听见的却只是潮水拍打堤岸的声音。
这样的故事太多太多
可不呢。拥有选择的自由是最大的幸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