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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岁杂感
在美国时曾在一周五晚上背着大大的书包坐Blue Bus回中校区,满车都是盛装准备去PARTY的人。一个女孩大声地对电话嚷着,”I can’t believe I’m turning eighteen in 20 minutes Mom! I’m soooooo excited…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成长不再令我感到兴奋,与之相反,每年的生日倒像是对我发育不良的成人感的一种嘲笑。尤其是在这倒霉的二十三岁,同学们都已经中国美国中国了,投行咨询硅谷了,工作赚钱买房了,我却活生生回到了不愁吃不愁穿的红领巾年代。 前几天看胡适留学日记,提到1914年胡适夺得康奈尔大学卜朗吟奖赏征文比赛头名,一时“校中人诧为创见,报馆访事至电传各大城报章”。掐指一算,胡博士的英文力压无数美国学生时离二十三岁尚差六个月,而我至今还在为个人陈述里每段语言如何组织绞尽脑汁+焦头烂额。焦虑啊焦虑,怎能不焦虑?在二十三岁这个年龄,多少英雄已经成名:梁启超是天津《实务报》主笔,乔布斯开办了Apple,梅西获得了三冠王。而我追求的成功还在从火星来地球的路上。 朋友宽慰说,焦虑感是有上进心的表现,说明了我的“志之大,意之广”。说得似乎也对,如果没有上进心,我又怎么会成天不亦乐乎地拿自己去和一帮天才死磕呢?换句话说,我骨子里恐怕还是有股要和前哲先贤看齐的精英意识。引导得好,这种意识自然可以激发榜样的无穷力量,可也不排除有些情况下这意识会带来负面效应。比如说,有时你在清冷深邃的思辨世界里沉迷太久,却忽略了深夜加班在小吃店里与亲爱的人分享一碗面条的温暖。再比如说,有时候你忙着轰轰烈烈地去爱世界,却忘了去爱身边一个个具体的人。 而也许精英意识带来的最坏的一个影响是,它让你在社会地位不如人意时极容易产生一种傻叉感。就好像不久前感觉被命运狠狠扇了一巴掌的那个时刻,最失望的一定不是失去了上某教授某门课的机会,而是失去了名校出身的光环,于是社会认可和自我定位之间出现了足以容纳一个傻叉的缝隙。事实上,想通了这点,原本无法承受的不仅变得可以承受了,而且甚至未必一定是坏事。一路都是优等生和名教授的自信而乐观的胡适,在思想的深刻性上,不就比成绩平平、久滞下僚、反复怀疑自己灵魂的鲁迅差一大截吗? 所以如果可以问上帝要一个二十三岁礼物的话,我希望得到是一颗平常心——前年我曾希望得到一颗关注世间的大心脏,去年希望得到的是一颗善于感受的小心脏,如果上帝你老人家还没嫌我太过麻烦的话,就请你再给我一颗安稳执着的心吧!当然,如果你是个什么都不给的吝啬鬼,我也做好了自力更生的准备。过去这两三年,自己唯一能令自己满意的,就是思想的精进成熟似乎一直没有停歇,翻看一年甚至半年前买的书,常有“曾日月之几何,而江山不可复识矣”的感慨。只要不停止思考与感受,不管身上有没有光环,灵魂和人生都会是有意义的吧? 最后,谢谢所有在这段日子里,给过我关心和鼓励,帮助我坚定梦想的朋友们。你们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财富,而上帝给我的是如此之多,我怎敢抱怨不够